「那就⋯留在這裡?」
「我們真的要走出去嗎?」你站在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場沒完沒了的五月雨中,聲音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
「外面在下雨。」我輕聲回答,事實上心底也正悄悄地傾向於不離開。
「那就⋯留在這裡?」
「好。」
我們對視了一秒,沒有人覺得可惜,反而覺得這是一個正確的決定。我們將濕透的雨傘靠在牆邊,聽著水滴在木質地板上緩緩洇開,形成一個小小的、透明的圓圈。
關於城市邊緣的暫停鍵
電梯迅速攀升至三十層,耳膜在微壓中輕輕跳動,那種失重感像是在告訴我,我們正脫離地心引力,往某個不需要思考的真空地帶移動。在和逸飯店高雄中山館的走廊裡,厚實的地毯吞噬了所有腳步聲,讓這裡安靜得像個巨大的秘密。進入房間後,行李箱在木地板上滾動的低鳴,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這種距離感反而讓我覺得,心裡空出的位置剛好夠我們兩個人坐下。房間內的燈光溫潤,像被濾過一層薄紗,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在雲端之上。
我們在休息廳待了很久,巨大的落地窗將午後的光線悉數吸納,使整個空間像個剔透的玻璃盒子。我們並肩坐著,看著下方的城市縮小,遠處海港的貨輪如同樂高積木般緩慢地在湛藍中挪移。我不確定我們現在的狀態是什麼,但看著光影在皮膚上跳舞,那種微妙的緊張感,忽然被這片開闊的風景給稀釋掉了。我想,或許我們需要的不是一次完美的旅行,而是一個能讓我們暫時停止扮演「旅人」的空間。
我試著將手機畫面投射到房間的大螢幕上,本想播放首情歌營造氛圍,結果搞錯了資料夾,螢幕上猛然出現我五年前拍的一隻在舔腳趾的橘貓。我們愣了三秒,隨即在死寂的房間裡笑到快不能呼吸。那種毫無道理的快樂,比任何精心準備的浪漫都要真實。事實上,我一直覺得最舒服的時刻,就是當我們發現彼此都並不完美的時候。笑聲在房間裡彈跳,撞擊著簡約的牆面,將我們之間那些小心翼翼的防備全部擊碎。
我們分享了一顆從那瑪夏帶回來的水蜜桃,果肉熟到幾乎在融化,甜味在舌尖散開時,還帶著山區特有的涼意。果汁不小心沾在手指上,黏黏的,你幫我擦掉時,指尖觸碰到皮膚的溫度剛好。隨後我們走進浴室,赤腳踩在瓷磚上的溫度比室溫低兩度,讓剛才在外面走了一整天的燥熱感,慢慢地從腳底被抽走。水汽在鏡面上凝結成朦朧的白,我們在霧氣中對視,眼神裡沒有了剛抵達時的侷促。
五月的高雄本來就是這樣,潮濕、悶熱,但雨後的天空會出現極其通透的彩虹。我們不需要強迫自己去完成什麼行程,不必急著去逛三多商圈的百貨公司,就這樣在和逸飯店高雄中山館的房間裡,看著窗外建築的輪廓像被剪刀裁切過的紙片一樣清晰。或許我們還在摸索彼此的節奏,但至少在這一刻,我們找到了同步的頻率。
我們靠在落地窗前,看著港口的燈火一點一點亮起,像揉碎的星光。
- 如果我們去休息廳,或許可以試著一起讀報紙,不用說話也可以。
- 把那顆水蜜桃分著吃,就算果汁沾到床單,應該也沒關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