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關於出發的微小崩潰
背包側邊掛著一個快要脫落的吊飾,金屬環已經磨損到薄如蟬翼,在微風中發出細碎的叮噹聲。我盯著它看了好一會,心底忽然湧起某種不安的共鳴:這吊飾像極了我們這次旅行的計畫,表面上看起來完整且精緻,但實際上只要稍微用力拉扯,就隨時會掉下來,消失在人群中。我們在高雄車站集合,十二月的陽光落在肩膀上,溫度剛好,帶著某種不冷不熱的曖昧,像是剛好在適溫的溫水裡浸泡。然而,三個人的導航方向竟然指向三個不同的出口,我們在車站那種帶著淡淡鐵鏽味與人潮喧囂的空氣中,賭了十分鐘誰會先走錯路。結果我們全部都錯了。我們一邊吐槽彼此那種令人絕望的方向感,一邊在微涼的風裡,慢吞吞地往港區走,腳步輕快得像是在逃離某種既定的軌道。
沿途捕捉的錯位感
走在前往承億酒店的路上,空氣裡混著海水的鹹味和遠處烤魷魚的胡椒香,那種濃郁的煙火氣息幾乎要蓋過路邊精品咖啡館散發的烘焙香氣。這種味道讓我想起童年時在海邊奔跑的午後,某種被時間遺忘的慵懶。我們路過酒店門口那些神情肅穆的石獅子,大家忽然停下來,決定要跟牠們拍一張「正經」的照片,試圖在快門按下的一瞬間,偽裝成優雅的旅人。結果你猜怎麼著?有人在擺姿勢的時候,行李箱的輪子猛地卡進地磚的縫隙裡,發出一聲短促而尖銳的尖叫,打破了周圍的寧靜。我們在那裡大笑,笑到幾乎忘了我們正準備進入一家頂級酒店。這種感覺很奇怪,我們穿著最隨意的拖鞋和皺巴巴的T-shirt,對面則是整齊的街道與冷峻的現代建築。我感覺我們像是一群闖入高級展覽館的搗蛋鬼,在拋光得發亮的大理石地面上,拖著充滿生活氣息的汙漬,這種強烈的拉鋸感反而讓我覺得,這才是旅行中最真實的溫度。
終於抵達的雲端時刻
電梯上升的速度快到讓人心驚,我感覺我的胃還留在了一樓的大廳,而我的身體已經被送到了二十五層的 check-in 櫃檯。門開的那一刻,整個高雄港就在我們背後展開,那種高度讓原本巨大的貨櫃船,看起來像是在浴缸裡漂浮的彩色積木,而我們則成了俯瞰這座城市的上帝。剛才還在互相吐槽的喧鬧,忽然被這片深邃的藍色給壓住了,我們在那裡愣了三秒,感受著某種被高度洗滌的靜謐。
進到房間後,真正的「戰爭」才開始。誰要睡靠窗的那張中床?誰要佔領那個寬敞的沙發?我們像回到了小學,用某種毫無邏輯的方式在爭論,但當我們終於躺在那組高級寢具上時,所有爭執都消失了。那種床墊的觸感很難用語言形容,像是被一朵巨大的、溫暖的雲給溫柔地吞掉了,身體的重量在瞬間消失,只剩下皮膚與布料之間細膩的摩擦感。我們四個人就這樣橫七豎八地癱在床上,沒有人想說話,只有空調運作的微小嗡鳴聲,以及房間內 AI 系統在背景中低調地運作。窗外,港灣漸漸染上了一層濃郁的橘色,像是一幅未乾的油畫。
後來有人決定去洗澡,浴室裡的 Dyson 吹風機風力強到誇張,我看到我的朋友被吹得臉部肌肉有些變形,我們對著鏡子大笑,覺得這是我見過最滑稽的表情。接著我們開始在 Mini Bar 裡翻找,把所有的零食全部攤在桌上,像是在進行某種原始的祭祀。我記得那個時刻,我們躺在床上,看著窗外貨櫃碼頭的燈光一盞盞亮起,像是有人在對岸幫我們點亮了星星。我們原本計畫要去逛聖誕市集、去看超人力霸王,但事實上,我們在房間裡聊了三個小時的廢話,聊那些在辦公室裡不敢說的委屈,聊那些我們以為只有自己知道的恐懼。我感覺這種時刻才是旅行的本質,不是去了多少個景點,而是我們在一個極其舒適的空間裡,終於敢把那個「專業的成年人」面具給撕掉,露出下面那個會因為床太軟而傻笑的自己。這裡的安靜很有重量,它讓我們意識到,原來不需要不斷地移動,也可以感受到某種飽滿的滿足感。我們在最高級的房間裡,做著最不高級的蠢事,而這就是我最喜歡的部分。
我們在窗邊並肩坐著,看著海港的風把雲朵吹成碎片。
- 建議在傍晚五點左右前往屋頂無邊際泳池,看著高雄港的燈火一點點亮起。
- 走訪駁二特區前,先在房間裡用那台強力的吹風機把頭髮弄得蓬鬆,拍照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