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被遺忘在背包底層的太陽眼鏡盒,邊緣已經磨得發白,手指捏上去的時候,還能感覺到一點點陳舊的絨毛感。我們打賭這次旅行一定會有人弄丟東西,結果你猜,三個人全部都忘了帶防曬乳。在花蓮那種黏稠且帶著鹹味的空氣裡,我們在房間裡互相吐槽,說這才是最真實的暑假樣子。
早上的公正包子還帶著蒸籠的氤氳熱氣,老闆娘準備的辣椒醬色澤深紅,沾上去的那一刻,鹹與辣在舌尖猛然炸開,瞬間喚醒了沉睡的感官。我們坐在桌邊,對著盤子裡的提拉米蘇發呆,空氣中飄著大廳咖啡機剛萃取出的濃郁香氣。事實上,我們誰也不想先動手,因為那種甜美的視覺感,讓起床這件事顯得太過殘酷。
我們原本計畫要去追熱氣球,結果在七月花蓮那種沉甸甸、像被水浸透的空氣裡,我們在房間裡爭論了半小時關於「出發」的定義。冷氣機發出單調的嗡嗡聲,在三十度的體感溫度面前,任何所謂的行程表都像是在開玩笑。誇張喔,我們竟然在認真討論要不要直接在房裡睡到下午,把整個世界都關在門外。
這間地方叫賴床行旅,我覺得這名字根本就是對我們這種懶人的最高認可。我們在柔軟的床單上滾來滾去,試著找出誰才是最能撐住不起床的冠軍。結果我們都錯了,真正的贏家是那張舒服到讓人想放棄社交的床,讓我們在一個早晨裡,集體完成了對世界的溫柔冷漠。
早晨六點的太平洋,藍得有點太過誠實。從窗戶看出去,海面安靜得像是在深呼吸,沒有任何波浪在喧囂,只有遠處地平線的一抹淡紫。我們三個人並排坐在窗邊,海風帶著微涼的濕度輕輕拍在臉上,沒有人說話。搞不好在那一刻,我們才發現,不用對彼此微笑,反而是某種更深層的默契。
房間裡的牆壁是那種沒有修飾的水泥灰色,赤腳踩在地板上的溫度剛好落在涼與冷的臨界點。我把後背貼在牆上,感覺那種冰冷的觸感慢慢吸走了皮膚上的燥熱。隨後我們在寬敞的浴缸裡泡著熱水,看著水蒸氣在天花板凝聚成小水滴,這裡的安靜讓人的呼吸變得很慢,慢到能聽見彼此心跳的節奏。
走路去東大門夜市的十分鐘裡,空氣中的氣味在悄悄切換。起初是海邊那種微鹹的潮濕感,然後忽然被炸雞和烤海產的焦香覆蓋。我們在那條街上互相背鍋,討論誰才是導致我們晚餐決定困難症的元兇,在喧鬧的人群中大笑,笑聲被夜市的嘈雜聲揉碎,卻顯得格外輕快。
回房後的深夜,我們發現床頭還留著一小塊沒吃完的甜點,三個人分著吃掉最後一口,甜味在舌根緩緩化開。或許旅行的意義並不是看了多少風景,而是在賴床行旅這個水泥空間裡,我們可以一起變得懶散、笨拙,而且完全不需要感到愧疚。我們在彼此的狼狽中,找到了最舒服的棲息之處。
走廊的燈光在深夜裡變得溫柔,像是在幫我們掩蓋所有的狼狽。
- 記得試試早餐的辣椒醬,那是讓靈魂醒來的唯一方式。
- 建議直接預訂海景房,在六點鐘看一次太平洋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