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著可樂罐外壁緩緩滑下一顆水珠,久到旁邊那個人已經把所有行李都塞進了車廂,我們才發現,這次旅行最困難的部分竟然是決定誰先下車。在花蓮那種帶著鹹味的風裡,我們像一群被沖上岸的魚,在七星潭渡假飯店的藍白色調中,試圖找回一點成年人的體面,但很快就全部弄丟了。
那些目睹我們集體失控的房間證人
藍白色的窗簾:觸感像微涼的亞麻,帶著淡淡的洗滌劑香氣。它目擊了我們在凌晨兩點,對著天花板發下的莊嚴誓言,說絕對要在五點起床迎接第一道曙光。結果你猜怎麼著?它在早上十點才被其中一個人猛然拉開,正午的陽光像審判一樣劈下,我們在刺眼的白光中集體沉默了三秒,意識到日出早已在我們夢境中結束。
24小時點心吧的咖啡機:深夜裡唯一的溫暖光亮,伴隨著低沉的運轉嗡嗡聲。它聽到了我們對彼此人生最糟糕決定的一次大吐槽,以及在凌晨三點爭論「到底哪種零食最像夏天」的荒謬辯論。它對我們的耐心比濃縮咖啡還要濃稠,在我們一次次按下按鈕的過程中,記錄下所有不被外界允許的幼稚與坦率。
房卡:一塊溫熱的塑膠片,邊緣被我們不安地摩挲得有些圓潤。它記錄了我們在走廊上像一群沒頭蒼蠅一樣地奔跑,只為了搶先拿到飯店最後兩輛租借自行車的過程。當時的我們,腳步凌亂地拍打著地毯,跑得像在參加某場毫無意義卻又至關重要的奧運會,只為了能早一點感受到海風吹過耳廓的快感。
自行車的鏈條:帶著淡淡的機油味與金屬的冰冷感,在轉動時發出規律的咔噠聲。它見證了我們決定無視地圖、隨意轉彎的冒險,結果在某個不知名的巷口徹底迷路。我們在烈日下對視,然後決定就地把迷路定義為「探索之旅」的誇張邏輯,在汗水浸透背心的時刻,反而笑得最燦爛。
原民鹹豬肉三明治:早餐時分,鹹甜交織的肉香與烤得酥脆的麵包在口中化開。它目擊了我們在吃飽後的集體食睡狀態,大家癱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看著窗外深邃的太平洋,意識到接下來的行程可能只能靠意志力在撐。那種飽足後的慵懶,讓時間在海浪的拍擊聲中變得緩慢而黏稠。
如果這些牆壁會說話
我想這間飯店的藍白色牆壁會說,他們這群人根本沒有在度假,事實上,他們是在進行一場集體承認自己是笨蛋的儀式。在七月這種沉甸甸的濕度裡,他們把房間當成了作戰指揮所,在冷氣的嗡嗡聲中策劃著要去海洋音樂祭的路線,然後在出發前五分鐘,有人忽然驚叫:「糟糕,我忘了帶防曬油!」
他們在房間裡大笑、爭吵,然後在看到海的那一刻忽然安靜下來。這種安靜不是尷尬,而是發現彼此都一樣糟糕的釋然。在七星潭渡假飯店的空間裡,我們卸下了所有社會賦予的標籤,只剩下最原始的、會出錯的自己。或許在他們眼裡,這裡充滿了希臘風的浪漫,但在牆壁眼裡,這裡只是個容納了四個成年人幼稚行為的巨大水族館,而我們就是那幾條在裡面快樂地亂竄、不顧形象的魚。
皮膚上殘留的鹽分在陽光下乾掉,那種微微緊繃的感覺,才是我們這次旅行留下的唯一真實印記。
- 趁著下午三點陽光還沒太刺眼,騎著飯店的單車去七星潭撿幾顆形狀奇怪的卵石。
- 深夜時分去24小時點心吧,選一個最不健康的東西,然後對著海面聊聊明年還能不能聚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