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氣出風口剛好對著後頸,汗水被抽乾的瞬間,皮膚在冷熱交替間微微顫抖,那種感覺像是身體終於能大口呼吸了。我們從花蓮車站走出來,十二分鐘的路程,空氣黏稠得像化掉的軟糖,將我們緊緊包裹,風裡帶著太平洋曬熱的鹽味,以及路邊不知名小吃店飄來的油煙香,在正午的陽光下交織成某種屬於南方的、慵懶而混亂的氣息。我記得你走在前面,白色短袖上衣的背後洇出了一小片深色,像是一朵在烈日下悄悄綻放的雲,我們沒有說話,只是聽著行李箱輪子在粗糙柏油路上滾動的單調節奏,那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迴盪,像是某種無聲的對話。抵達麗格休閒飯店的時候,大廳裡有一隻橘色的流浪貓,牠正全神貫注地盯著一隻飛舞的飛蛾,屁股俏皮地扭動,結果跳起來的時候重心不穩,直接撞在盆栽邊緣,我們對視了一眼,忽然都笑了。那笑聲很輕,卻像是在緊繃的旅途中撕開了一道小口子,讓新鮮的空氣流進來。事實上,我們這次旅行帶了太多不需要的東西,行李箱的拉鍊卡在半路,怎麼用力都無法合攏,那些金屬齒痕在指尖留下微小的刺痛感,塞得太滿的布料讓整個箱子看起來像個快要爆炸的麵包,或許這就跟我們現在的狀態差不多,畢業後的未來被塞進了一個太小的框架裡,我們試圖將所有期待與恐懼強行壓縮,卻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那些多出來的焦慮。我們選了那個粉紅色調的愛麗絲房,房間裡的燈光被牆色過濾,讓皮膚看起來有一層不真實的溫潤感,像是被浸在溫暖的蜜糖裡。我躺在床單上,感受那種歐式傢俱特有的沉穩重量,以及空氣中淡淡的木質香氣。房間安靜到能聽見窗外遠處的車聲,以及你翻閱地圖時紙張摩擦的沙沙聲,偶爾還能捕捉到走廊盡頭卡拉OK交誼廳傳來的模糊歌聲,那種遙遠的喧囂反而讓室內的靜謐顯得更加濃稠。後來我們走到中山路,在香扁食點了一份紅油抄手,那種微辣的溫度在舌尖散開,搭配著稍微有點甜的湯頭,熱氣氤氳在臉龐,將外界的喧喧囂暫時隔絕。我們在那間小店裡討論著接下來要去哪裡,雖然答案依然模糊,但那種不確定感在這一刻反而變成了某種浪漫,就像我們此刻在花蓮的處境,沒有地圖,只有彼此。回麗格休閒飯店的路上,經過咖啡廳時傳來淡淡的烘焙香,走廊的燈光昏黃且溫柔,我們走得很慢,慢到我能感覺到我們之間的距離在一點一點縮小,直到走廊盡頭,你的肩膀剛好碰到我的肩膀,沒有人移開,就這樣維持著幾秒鐘的觸碰。那種觸感很輕,卻像是一道電流,將我們從對未來的恐懼中拉回現實。我想,生活可能就是這樣,不需要一個完美的答案,只需要在正確的溫度裡,找到一個能讓自己暫時放鬆下來的角落,讓那些緊繃的肌肉慢慢鬆開,就像這間房子的空氣,溫馨得讓人想就這樣睡到下午三點,不用擔心任何關於明天的問題。我們在窗簾縫隙中看著六月的陽光慢慢偏移,影子在木地板上拉得很長,像是一場緩慢的告別,我感覺到某種釋然,只要此刻我們還在一起,那些合不攏的拉鍊,或許也沒那麼重要了。
- 走在中山路找一家在地扁食店,試著在微辣的湯頭裡聊聊畢業後的打算
- 在愛麗絲房的粉紅光影裡拍一張合照,記錄下這個夏天最不確定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