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過半夜不需要進食
我們原本打賭這次旅行一定會有人在出發前睡著,結果你猜怎麼著?在花蓮假期飯店的房間裡,我們對著天花板發呆到凌晨一點,才發現肚子發出的抗議聲比空調的低頻嗡鳴還要大。八月的花蓮,空氣像是被浸在溫水裡的棉花,黏稠地貼在皮膚上,即使冷氣開到低溫,脖子後方依然感覺到一絲揮之不去的潮濕。我們決定進行一次「深夜突襲」,目標是步行距離內、位於市中心的東大門夜市。那段路並不長,但走在深夜的街道上,路燈的光線被水氣折射得有些模糊,我們穿著拖鞋,腳趾在柏油路面上感受到殘留的餘溫。我們買了幾樣看起來很危險的油炸物,還有兩瓶冰到結霜的烏龍茶。所有的戰利品都被塞進一個透明的塑膠袋裡,那個袋子在我們走回飯店的路上,隨著步伐發出細小而急促的碎裂聲,像是某種深夜限定的鼓點,敲擊著我們對卡路里的最後一點愧疚感。
關於炸雞與人生錯誤的對話
「說真的,你下午堅持要去那片海邊拍照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們今天會完蛋。」
我把塑膠袋往床上一扔,袋口敞開,濃郁而油膩的香氣瞬間佔領了這個大地色調的空間。我們沒有用桌子,直接在柔軟且舒適的白色床單上鋪開一張餐巾紙,像是在進行某種秘密的祭祀儀式。他一邊抱怨,一邊用手指夾起一塊金黃色的炸雞,酥皮在齒間崩裂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伴隨著某種罪惡的快感。
「誇張喔,那叫『探索未知』好嗎?誰知道那裡的風會大到把我的遮陽帽直接送往太平洋?」他翻了個身,後腦勺陷進枕頭裡,眼睛盯著天花板上柔和的燈光,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服輸的委屈。
「結果你猜?我們在那裡站了半小時,拍出來的照片看起來像是在拍災難片,每個人臉上都貼著三片海藻。」我忍不住吐槽,感覺到指尖沾上的油脂在燈光下閃著微光,冰烏龍茶的冷冽在喉嚨中炸開,中和了炸雞的膩感。
「還好有這頓宵夜,不然我真的會懷疑我們是不是在進行某種生存訓練。」他笑著說,「不過,如果這次沒搞砸,我們現在大概在聊什麼『風景很美』之類的無聊話題,而不是在討論誰的帽子掉得比較遠。」
我們在房間裡交換著彼此最狼狽的瞬間。關於在海邊被浪打濕的褲管,關於在找路時把地圖轉了三個方向的尷尬。這些對話不需要邏輯,也不需要結論,就這樣在油脂味與冷冽的茶香中,慢慢地、毫無目的地延展開來。我們發現,比起那些完美的風景照,這種在深夜裡互相背鍋的感覺,反而更像這次旅行的真實樣貌。
飽足後的空白時間
食物被清空了,只剩下幾塊殘留在餐巾紙上的油漬,以及那個被揉成一團、失去光澤的透明薄膜。我們不再說話,就這樣並肩躺在花蓮假期飯店舒適的床鋪上,聽著無壓縮機冰箱在角落裡安靜地運作。房間裡的大地色系在深夜裡顯得格外溫柔,像是把我們包裹在一個巨大的、不被外界打擾的繭裡。我感覺到冷氣的風剛好吹過腳踝,那種涼意讓白天在陽光下曬得發燙的皮膚終於得到了緩解。事實上,旅行中最迷人的時刻,搞不好根本不是抵達某個著名的景點,而是這種「事情都搞砸了,但我們還在一起」的餘韻。我們不需要思考明天要去哪裡,也不需要確認行程表上的時間點。在這個空間裡,時間不再是線性的,而是一個圓圈,讓我們可以反覆地咀嚼剛才的笑聲。我們在沉默中達成了某種默契:有些話不需要說出口,只要我們都能感覺到對方在呼吸,這趟旅程就算成功了。這種安靜並非冷漠,而是某種極致的信任,讓我們可以放心地在彼此面前展現最不體面的樣子,然後一起陷入深沉的睡眠。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來,正好落在地板上的一小塊陰影裡。
- 嘗試東大門夜市的紅油抄手,在深夜的房間裡吃起來有種禁忌的快感。
- 買一份在地人的香扁食,在回飯店的路上慢慢品嚐那種溫潤的鹹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