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那場注定會失敗的導航
火車站的月台風很大。
冷。很冷。
我們四個人縮在厚外套裡,像四隻剛出殼的企鵝。
你都不敢相信,我們出發前在群組裡制定的「精準行程表」竟然被其中一人弄丟了。
結果你猜怎麼著?
我們決定打賭,這次旅行誰先認錯路,誰就要負責買接下來所有的零食。
我說這太簡單了,因為負責導航的那位,連家門口的便利商店都能走錯。
我們拖著行李箱在花蓮的街道上緩慢移動。
輪子在水泥地上發出單調的滾動聲。
2月的空氣裡有著被雨水浸潤後的礦物質味道,那是岩石被洗刷後的清冷感。
我們互相吐槽對方的穿衣風格,有人穿得像要去滑雪,有人卻只穿了一件單薄的針織衫。
後者在風吹過脖子的一瞬間,臉色變成了淡淡的青紫色。
我們不需要什麼完美的計畫。
事實上,這種不確定感反而讓這趟旅程有了某種冒險的色彩。
我們在路邊停下來,看著路人匆匆走過,感覺自己像是闖入他人生活的觀光客。
不需要目的地,只要有人在旁邊一起發抖,這就夠了。
走進燈火與錯路的縫隙
我們決定繞道去太平洋燈會走走。
夜晚的風比白天更會捉弄人,它總是在你以為快到目的地時,猛然地從領口灌進去。
你猜我們最後走到了哪裡?
我們走進了一條完全不在地圖上的小巷子。
那裡沒有燈會的喧囂,只有幾盞昏黃的路燈,在潮濕的地面上投下搖晃的影子。
我們在巷口發現了一家賣在地小點心的小店,香味在冷空氣中擴散得格外明顯。
我們在那裡爭論了十分鐘,關於那個點心到底算不算甜點。
這種爭論毫無意義,卻讓我們覺得自己真的在旅行。
後來我們在路邊撿到一顆形狀很奇怪的鵝卵石,四個人圍著它研究了五分鐘,煞有介事地討論它的「市場價值」。
這種毫無邏輯的快樂,大概只有在跟這群損友在一起時才會發生。
我們在錯路中發現,原來不需要去那些著名的景點,只要走錯方向,風景就會主動找上門。
遠方的燈火一閃一閃,像是在跟我們眨眼睛,說「沒關係,慢慢走」。
我們不再在意誰贏了打賭。
因為在那一刻,被風吹亂的頭髮和被冷到僵硬的手指,都成了某種共同的勳章。
我們在那條小巷裡大笑,笑聲在寂靜的夜裡迴盪,像是在對這座城市發出挑釁。
後來我們才發現,最好的風景往往藏在那些「我們原本不打算去」的地方。
闖入一座不屬於我們的城堡
當我們終於抵達七星潭水上明月海景渡假旅店時,所有人都安靜了三秒。
那種感覺很奇怪。
就像是你原本以為要去住旅館,結果卻發現自己走進了一部歐洲古堡電影的片場。
推開那扇超過一千公斤的鑄鐵大門時,手臂傳來某種實實在在的沉重感。
那不是門,而是一個切換身分的開關。
一旦推開,我們就不再是剛才在路邊搶零食的路人,而成了某種臨時的貴族。
大廳的穹頂高得讓人想仰頭直到脖子酸掉,畫師一筆一筆勾勒出的歐式圖騰,在水晶燈的照射下顯得極其華麗。
我們四個站在那裡,忽然覺得自己的行囊顯得太過隨便。
結果你猜?
我們立刻開始互相吐槽,說誰最像個闖入城堡的僕人。
進入房間 A508 的那一刻,房間裡的紅絨布椅和吊燈讓我們陷入了短暫的集體失語。
然後,搶床位的戰爭爆發了。
我們像一群搶地盤的幼獸,在寬大的席夢思床墊上翻滾,直到有人被絆到而摔在厚實的地毯上。
地毯厚到能吞掉所有的噪音,讓我們的打鬧變成某種悶聲的快感。
我走進浴室,感覺自己像是進入了某個高科技實驗室。
日本 TOTO 的馬桶按鈕之多,讓我一度懷疑這東西能不能把我直接傳送到月球。
而 Dyson 吹風機噴出的強風,在三分鐘內就將我頭髮上殘留的冬日潮濕強行趕走。
我赤腳踩在瓷磚上,溫度剛好落在涼與溫的臨界點,讓剛才在戶外受凍的腳趾慢慢舒展開來。
我們走到陽台,看著七星潭的湛藍海面在暮色中漸漸變深。
海浪拍打岸邊的聲音,規律得像是某種安撫。
我們不再說話,只是並肩站著,看著海平線將天空切成兩半。
在那一刻,我感覺到某種很奢侈的安靜。
不是那種孤單的寂寞,而是某種「我知道你們都在這裡」的踏實感。
我們在華麗的房間裡胡鬧,在昂貴的備品前開玩笑,用最不貴族的方式,享受著最貴族的空間。
這大概就是這次旅行最有趣的地方:我們不需要真的變成誰,只要能在這裡一起做回孩子就好。
海浪把最後一抹金黃色吞掉,我們決定在房間裡癱到明天。
- 建議在早晨六點推開陽台窗戶,感受冷風與海鹹味衝擊皮膚的清醒感。
- 試著在飯店大廳嘗試用最誇張的口吻交談,體驗在華麗空間裡胡鬧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