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這是冒險?這根本是集體自殺任務
「我說真的,誰在規劃行程的時候覺得,從新竹開車去貢寮看海,然後再趕回來參加豐年祭是合理的?」小楷把手機重重地拍在桌上,螢幕上的地圖紅線長得誇張,像是一道無法癒合的傷口。我們三個人對視一眼,空氣中瀰漫著某種快要崩潰的荒謬感,隨即爆發出一陣毫無邏輯的哄笑。
「這就叫冒險啊!」他一邊大笑一邊揮舞著手臂,「你都不敢相信,如果我們在中元節那天剛好路過某個陰森的轉角,說不定能拍到靈異照片,直接在社群媒體爆紅。」
「結果你猜,我們大概只會拍到自己被汗水浸透的背心。」我吐槽道,順手拿走他的手機,指著地圖上的死路,「而且七夕快到了,你這行程裡竟然沒有任何浪漫的選項,只有不斷地在移動,這是在行軍吧?」我們在咖啡吧的沙發上深深陷下去,互相指責這趟旅行是誰的爛主意,然後心照不掩地決定把行程表全部撕掉。
在黏膩的城市邊緣,尋找一處乾爽的真空
走出新竹火車站的那一刻,八月的空氣猛然地壓下來,濕度高到讓人覺得皮膚在呼吸時會被黏住,像被一件濕透的毛衣緊緊包裹。我們走在前往迎曦大飯店的路上,短短八分鐘的距離,衣服已經在後背貼出了一層薄薄的汗,空氣中混雜著柏油路被曬燙的氣味與遠處若有若無的雨意。路邊的樹葉還掛著剛停的雨滴,天空像被揉皺的信紙,灰濛濛的,卻有某種劫後餘生的安靜。
進入大廳的瞬間,冷氣的風像是一把溫柔的剪刀,將剛才那種黏膩的窒息感俐俐地剪掉。我注意到這間飯店最迷人的地方,或許是那個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咖啡吧。它不像一般的飯店大廳那樣充滿客套的疏離感,反而像個臨時的避難所,或者是我們這群混亂旅人的「作戰會議室」。在那裡,空氣中飄散著深焙咖啡豆的微苦香氣,時間的流動變得模糊,你可以看著窗外新竹街頭匆忙的車流,然後在室內討論著一些完全不切實際的幻想。
當我們刷卡進入房間,赤腳踩在木地板上的那一刻,那種觸感讓我的神經忽然鬆開了。地板的溫度剛好落在涼爽與溫暖的臨界點,沒有地毯那種悶熱的壓抑,也沒有瓷磚的冰冷。在現代簡約的裝潢中,溫暖而時尚的燈光將房間勾勒出某種寧靜的輪廓。我發現自己不需要刻意地維持某種社交姿態,我可以隨意地把行李箱攤開,讓衣服像山一樣堆在椅子上,然後整個人陷進那張品質上乘的大床裡。床單的觸感清爽且細膩,如同躺在了一朵巨大的雲朵之中。那種感覺,如同在嘈雜的城市中心找到了一個可以暫時關掉手機、不必回應任何人訊息的真空地帶。浴室裡的熱水壓力強得恰到好處,當水流沖刷掉一身的燥熱時,我感覺到身體裡的那些僵硬,一點一點地被融化了。
凌晨三點,只有誠實能填滿的空白
「說真的,我們是不是一直都在假裝很合拍?」房間裡的燈關了,只剩下走廊漏進來的一絲微光,將地板染成淡淡的青灰色。我和小楷並肩躺在床邊,聽著空調運作的低鳴聲,那是某種極其單調的白噪音,小到能聽見彼此略顯沉重的呼吸。
「搞不好吧。」他低聲回答,聲音裡帶著一點倦意,像是被洗滌過的沙礫,「我們在外面吐槽對方、互相背鍋,事實上是為了掩蓋我們都害怕被對方看穿的那些不安。」
我沉默了一會,感覺到木地板在腳踝邊散發著微弱的餘溫。「但我發現,比起那些永遠在說『沒關係』的朋友,我更喜歡我們這種會為了誰弄丟地圖而吵半小時,最後卻能一起在路邊吃滷肉飯的人。」
「誇張喔,你竟然在感性。」他輕笑一聲,但這次沒有反駁,而是翻過身去,在黑暗中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們不再討論明天要去哪裡,也不再試圖填滿每一分每一秒。在那個瞬間,我意識到這次旅行最成功的部分,並不是我們去了多少景點,而是我們終於找到了一個空間,可以讓彼此在不感到尷尬的情況下,坦承自己的疲憊與脆弱。
窗外新竹的夜色漸深,房內的木地板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靜謐。
- 建議利用新竹火車站步行抵達,感受從車站喧囂進入飯店靜謐的溫度差。
- 推薦在深夜前往 24 小時咖啡吧,那是最適合與好友進行誠實對話的時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