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打賭這次旅行一定會有人忘記帶充電線,結果你猜怎麼著?三個人全部忘了。我們站在老爺商務旅館的自助機台前,螢幕發出的冷冽藍光照在我們錯愕的臉上,空氣中瀰漫著大廳特有的淡淡冷氣味。在那裡爭論誰的記憶力最像金魚,直到其中一個人發現自己連訂房確認信都沒開。那種感覺,如同跳進泳池前心臟猛然漏掉一拍的快感,我們意識到這趟旅程大概會一路崩潰到底。
走在光復路上的空氣還帶著九月的潮濕,黏膩地貼在皮膚上,但風已經開始有了涼意。我們在巷弄深處找到一家滷肉飯,那種濃稠的深褐色醬汁散發著強烈的鹹甜香氣,肥肉在舌尖化開的瞬間,油脂的溫熱感直接衝擊味蕾。我們用廉價且粗糙的紙巾反覆擦拭手指上的油漬,邊吃邊吐槽誰的拍照角度最誇張,結果發現照片裡的食物看起來像是在拍某種犯罪現場。
「這間飯店叫商務旅館,我們現在看起來像在出差嗎?」其中一個朋友癱在床上,雙腿大剌剌地跨過床緣,身體深深陷進床墊的柔軟中。我們看著房間裡那種極簡的白色牆面,空間安靜到能聽見彼此細微的呼吸聲。我們開始比賽誰能用最專業的口吻描述「我想睡覺」,把簡單的賴床說成是「針對睡眠品質的深度研討」,然後在爆笑中差點把床單扯下來。
關於那個自助報到機的內部笑話,大概會跟我們一輩子。我們試圖用某種很酷的方式操作,結果其中一人按錯按鈕,讓機器發出短促而尖銳的嗶嗶聲,像是在嘲笑我們的笨拙。我們對視一眼,眼神中閃過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心裡都知道這就是這次旅程的基調:只要我們在一起,再高級的設備也能被我們用成笑話。
晚上九點,我們站在陽台看著新竹的街道。九月的風很有個性,它不是輕輕吹過,而是像一隻無形的手直接推在胸口上,讓衣服緊貼著皮膚,帶來一陣微涼的顫慄。我們沒有說什麼感人的話,只是在那裡發呆,看著遠處的燈光在微涼的空氣裡模糊成一團溫暖的琥珀色。那種沉默並不尷尬,反而是某種不需要解釋的深厚默契。
赤腳踩在房間的地毯上,觸感比想像中要紮實且略帶粗糙。從床邊走到浴室需要走五步,這五步的距離讓我們意識到,這次不需要面對任何社交壓力,只需要面對彼此最真實的睡相。我們在房間裡隨意亂丟衣服,把簡樸的空間變成一個巨大的雜物堆,這種毫無秩序的混亂感,比任何五星級的奢華都讓人感到安心。
我們決定去參加自行車節,結果風大到把地圖直接吹飛到馬路對面,像一隻白色的大鳥在空中翻滾。我們站在路中央,聽著風在耳邊呼嘯,然後集體決定不再看地圖。我們就這樣在街頭亂走,走進不認識的巷弄,發現一家賣手工甜點的小店,奶油的甜味在舌尖散開的瞬間,我們覺得這次迷路是這趟旅行最正確的決定。
事實上,我們本來以為住在老爺商務旅館會很無聊,但後來發現,當環境足夠簡單,我們之間那些沒營養的對話反而變得鮮明。早晨在享用免費早餐時,看著窗外漸亮的天色,我們發現不需要精緻的下午茶或華麗的風景,只要有一個能讓我們大聲吐槽且不用擔心吵到鄰居的空間,就足夠讓我們覺得這趟出走是值得的。
風吹亂了頭髮,但我們笑得很大聲。
- 記得去附近巷弄找那種沒招牌的滷肉飯,比名店更有味道
- 自助機台報到很快,但記得先確認訂房信在手機裡,不然會像我們一樣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