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誰忘了帶傘的激烈辯論
「你敢相信嗎?我們竟然真的在六月跑來新竹,而且還選在雨季最猛的時候!」
「結果你猜,誰忘了帶傘?」
「不要吐槽我!是誰說這場音樂祭會很酷的?現在我們三個看起來就像剛從水槽裡被撈出來的落湯雞。」
「誇張喔,你現在鞋子濕成這樣,還想跟我爭論?」
「說真的,這次旅行的唯一目的應該是測試誰的運氣最爛。」
「我賭是阿強,他連房間的自助機台都弄不明白,在那邊對著螢幕發呆五分鐘,我都以為他被機台吸進去了。」我們大笑著,雨水的潮氣還在衣服上散發著冷冽的氣味。
那些被留在門口的社會角色
在自助機台前,有個男人正陷入與螢幕的僵持,他試著刷卡三次都失敗,我們在後方默默地為他加油,這成了我們進入老爺商務旅館的第一個共同記憶。走出電梯,走廊裡瀰漫著某種淡淡的、帶著化學感的清潔劑氣味,混雜著旅人行李箱滾輪摩擦地毯的低頻聲,像是某種城市旅途的背景音樂。當房間的門開啟時,冷氣的冷風猛然撞上我們被汗水與雨水浸透的皮膚,那種寒意讓皮膚瞬間起了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卻讓人覺得這才是夏天正確的開場方式。
我注意到我們把鞋子全部亂七八糟地踢在門口。那些昂貴的球鞋、為了面試準備的皮鞋,就這樣在玄關交疊著。我感覺,鞋子被脫掉的那一刻,我們身上那些「準社會人」的標籤也跟著掉在了門口。在這個不需要裝模作樣的空間裡,我們終於可以癱在床上,聽著空調機組發出的規律嗡鳴聲,像是一場安撫不安的催眠曲。床單的觸感微涼,帶著一點點洗滌劑的清香,當你整個人陷進去的時候,會發現身體的重量被均勻地接住,不需要再去思考明天要面對的職涯規劃,或是不斷被追問的未來。
我們推開陽台的窗,六月的新竹空氣被壓縮得像一塊濕掉的海綿,雨後的柏油路冒出淡淡的蒸汽,將遠處的燈光暈染得模糊不清。窗外光復路的景象在視線中延展,紅色的BRT公車像是一條緩慢移動的魚,在潮濕的街道上游動。我們在房間裡分食著從路邊買來的芒果,金黃色的果肉在指尖留下黏稠的汁液,我們誰也沒想著去拿紙巾,就這樣大笑著討論著彼此在學校時最糗的瞬間。這不是什麼奢華的假期,而是我們在成年之前,最後一次可以理直氣壯地一起搞砸事情的機會。
房間裡的燈光是溫暖的橘色,柔和地照在那些隨意丟棄的行李袋上。我發現,最讓人心安的不是空間的大小,而是你知道在這個房間裡,你可以大聲地吐槽你的上司(即便你還沒入職),或者承認你事實上根本不想畢業。我們在這裡建立了一個微小的真空地帶,外界的期待被隔絕在厚重的門板之外,只剩下我們幾個笨蛋,在冷氣房裡分享著芒果的甜味與彼此對未來的恐懼。
凌晨三點的誠實時間
「說實話,你覺得我們會在那間公司待滿一年嗎?」燈光調暗了,聲音也變得輕柔。
「搞不好三個月就想逃了,我昨晚夢到我變成了一台打印機,每天只會吐出沒意義的報表。」
「還好有你們,不然我真的會覺得自己是唯一一個不知道在幹嘛的人。」
「沒關係,我們一起在人生裡迷路就好,反正迷路的時候最容易發現好吃的早餐店。」
「對了,明天要用飯店的早餐券去試試看,我想知道新竹的蛋餅是不是真的跟台北不一樣。」
「我賭它是更好吃,不然我們這趟旅行就真的只剩下『濕掉的鞋子』這個回憶了。」我們在黑暗中相視而笑,心底的焦慮被這份默契輕輕撫平。
走廊的燈光熄了一半,我們在回房的路上,發現地板上有個小小的水漬,像是一片孤單的雲。
- 建議使用24H自助機台報到,但記得將訂房確認信提前截圖,省去在螢幕前發呆的時間。
- 記得使用飯店提供的免費早餐券,在附近巷弄中感受新竹早晨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