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內瀰漫著淡淡的檸檬芳香劑味道,我們打賭這次旅行一定會有人忘記帶行動電源,結果你猜怎麼著?三個人全部忘了。在狹小的後座上,我們互相吐槽,最後決定輪流使用唯一的一條充電線,像是在分食最後一塊蛋糕一樣小心翼翼,手指在冰冷的線材上交接,空氣中充滿了快要沒電的焦慮感。
那種尷尬的沉默,反而讓我們覺得這趟旅行才剛開始。
在巷子裡找的那家老麵店,玻璃窗被濃濃的水氣蒙得模糊,像是一幅未完成的水彩畫。滷肉飯的油脂在舌尖緩緩化開,帶著某種說不上來的古早甜味,伴隨著濃郁的醬香在口腔中擴散。我們在那裡大聲爭論接下來要去哪,結果發現地圖在手機螢幕裡不斷轉圈圈,完全沒訊號,只有窗外喧鬧的車流聲。
或許,迷路才是這趟行程最合理的部分。
你都不敢相信,電梯門「叮」的一聲開在那一刻,我們發現自己居然直接抵達了 新竹國賓大飯店 的十二樓。那個挑高的中庭讓空氣感覺變薄了,光線從高處灑下,我們三個站在那裡,身體有某種輕微的懸浮感,猶如剛從雲霄飛車頂端緩緩降落,耳邊是低迴的輕音樂。
我開玩笑地說:「這飯店是打算讓我們直接在半空中入住嗎?」
新竹的風真的誇張到像是有生命一樣。走在路上時,某人的帽子被猛然捲走,在空中劃出一道滑稽的弧線,我們三個在那裡瘋狂追逐,像是在拍某部低成本的喜劇電影,風聲在耳邊呼嘯,吹得臉頰生疼。最後帽子落在一個路人的腳邊,我們在路邊笑到快不能呼吸,肺部填滿了微涼的空氣。
說真的,那頂帽子大概是這次旅程中最有活力的人。
傍晚六點,房間的落地窗把整個城市鋪在我們面前。九月的陽光變得淡了一點,呈現出某種溫柔的琥珀色,街道上的車燈像是一塊巨大的電路板,閃爍著規律的橘色光芒。我們併排坐在窗邊,沒人說話,只是看著光線一點一點地沉下去,感覺時間也跟著慢了下來。
事實上,這種安靜比任何對話都更讓我們舒服。
洗澡時的水壓強到讓人驚訝,熱水擊中肩膀的瞬間,感覺這幾天走在風中的緊繃感才忽然鬆開,皮膚被溫熱的水流包裹,散發著淡淡的沐浴乳香氣。赤腳踩在 新竹國賓大飯店 厚實的地毯上,腳趾陷進纖維裡的溫度剛好,不需要任何拖鞋的隔閡,像是在雲端行走。我甚至在想,明天是不是該去試試他們的室內游泳池。
我感覺自己像是一塊被浸泡在溫水裡的海綿。
我們在親子沙坑區發現了一隻迷路的小塑料恐龍,被埋在粗糙的沙子裡只露出半個尾巴。我們決定把它當成這次旅行的吉祥物,給它取了個極其蠢的名字,然後把它安置在床頭櫃上,讓它守護我們的睡眠。我們甚至討論起它是不是從 13F 摘星茶廊偷偷溜下來的。
成年人的世界裡,能認真討論恐龍名字的時刻真的不多了。
退房前,我們在走廊對看,發現彼此的眼神裡都少了一點焦慮。我們本來計畫要去所有景點,結果大部分時間都在房間裡發呆或互相開玩笑。但搞不好,這才是我們最需要的旅行方式。我們不需要一個完美的行程,只需要幾個可以一起發呆的人,在彼此的陪伴中找回遺失的節奏。
我們不需要完美的地圖,只需要一起迷路的朋友。
電梯門關上時,我們在鏡子裡對彼此比了個鬼臉。
- 你一定要去頂樓看看,從那個高度俯瞰新竹,感覺世界忽然變小了。
- 記得在附近找間老店吃碗乾拌麵,記得加一份滷蛋,那是靈魂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