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堅持要幫忙拉行李箱,結果他被那個巨大的黑色方塊推著走,像隻笨拙的小企鵝在走廊上打轉。老大在旁邊嘆氣,小聲嘀咕著這就是為什麼他得負責拿地圖,儘管那張地圖在他手裡早已被揉成了一個皺巴巴的紙球。我們對視一眼,忽然覺得這種兵荒馬亂的開場,比任何精心計畫、分秒不差的假期都要真實且溫暖。在這種混亂中,我反而感受到某種久違的鬆弛感。
嘉義冬日裡,捕捉記憶的五種聲音
第一聲是行李箱輪子在尊皇大飯店大理石地面上發出的「喀噠喀噠」聲。那是大人在趕路、小孩在跳舞的節奏。挑高的大廳讓聲音在空中輕盈地打轉,迎賓室裡飄著淡淡的餅乾甜香,孩子們興奮地奔向免費的冰淇淋。我感覺到肩頸緊繃了一整天的肌肉,在踏入這個明亮且寬敞的空間瞬間,慢慢鬆開了一小塊。那是我們抵達的信號,也是將生活壓力暫時關掉的開關。
第二聲是早餐時分,老二大口吸入雞肉飯湯頭的「嘶嚕」聲。嘉義的雞肉飯帶著某種溫暖的鹹甜,熱騰騰的水氣氤氳在臉龐,他吃得滿臉都是,還試圖把一塊小肉片平衡在鼻尖上,逗得全家人大笑。我心想,最好的早餐或許不是營養均衡,而是看著孩子發現新口味時,眼睛裡閃爍的那種純粹好奇。那種熱氣騰騰的氛圍,讓十二月的早晨變得不再寒冷。
第三聲是身體陷入床墊時發出的短促「噗通」聲。那是全家人一起撲向那片寬大白色布料的時刻。我感覺到脊椎在緩緩彎曲,整個人被柔軟的材質溫柔地包裹,像被一朵巨大的雲朵接住了。所有關於工作、瑣事與時間表的焦慮,在這一刻都被這個軟綿綿的表面給吞噬掉了。我們在上面滾來滾去,發現原來最奢侈的活動,就是毫無目的地在床上翻身,感受布料摩擦皮膚的細膩感。
第四聲是浴室裡水流撞擊瓷磚的「嘩啦」聲。備品中淡淡的草本香氣在水氣中散開,將整個空間填滿。我注意到水溫剛好落在燙與溫的臨界點,當溫水沖刷過皮膚,原本僵硬的肢體忽然變得輕盈。老二在浴缸邊試圖捕捉飛濺的水花,水滴落在乾濕分離的地板上,觸感溫潤且安心。這種單純的感官快感,比任何高級設備都來得直接且療癒。
第五聲是從窗外傳來的、遠遠的管樂聲。十二月的嘉義,空氣中飄著國際管樂節的餘韻,低沉的銅管樂器在冷空氣中震動,像是某種溫柔的脈搏。我們靜靜地靠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寬闊的景致,冬陽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那種聲音讓我想起,有些時刻不需要對話,只要有人在身邊,一起聽著遠方的音樂,心就有了棲息之處。
我們在房間裡蜷縮在一起,看著窗外的天色慢慢染上深紫色。
- 建議在早餐時分嘗試在地雞肉飯,觀察孩子嘗試用各種奇怪方式吃東西的純真表情。
- 建議在午後趁著冬陽,帶著孩子步行至港坪運動公園跑一圈,感受十二月嘉義的微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