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30,早餐餐廳的微小戰爭
早晨的空氣還帶著十一月特有的微涼,老二在走廊上跑得快要打滑,腳上的小球鞋在光亮的大理石地板上留下幾個模糊的印記。我盯著那些印記看了三秒,忽然覺得這才是旅行最真實的樣子,而非那些照片裡乾淨得像樣板屋的走廊。進入餐廳後,局面迅速演變成一場關於「誰先拿最後一塊鬆餅」的團隊作戰,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咖啡香與烤吐司的焦糖味。老大堅持要分給妹妹,但老二卻在這一刻決定她更想要那個造型奇怪的歐姆蛋。我們原以為這會是一個優雅的家庭早餐,結果卻是大人忙著收拾灑在桌上的果醬,而小孩在討論白粥配醃冬瓜為什麼甜得不像醃的。事實上,這種混亂反而讓我覺得安心,因為在南院旅墅這個挑高且寬敞的空間裡,孩子們的吵鬧聲被高挑的頂棚稀釋掉了,像墨水滴入清水般慢慢散開,不再像在自家客廳那樣讓人感到侷促。我看著他們吃得滿臉都是,忽然覺得,只要能在那張大桌子上把每個人都餵飽,這場早晨的戰爭就算是我贏了。
14:30,被白色床單吞沒的午後
從檜意森活村走回來的時候,我們全家人都處於某種集體崩潰的邊緣。雖然陽光不燙,但對小朋友來說,走在那些木造建築之間依然太累了。進房門的那一刻,老二直接在玄關脫掉鞋子,像個小炮彈一樣衝向那張加大床。我跟另一半對視一眼,也放棄了所有對「質感度假」的幻想,直接跟著摔進去。那種感覺很奇妙,房間內簡約的北歐風設計讓視覺變得純淨,而床墊的軟硬度剛好落在能承接住疲憊的臨界點,我們四個人在巨大的白色床單裡翻滾,像四隻蜷縮的蝦子。我發現從床尾走到浴室需要數十步,這種距離感在剛進房時覺得太遠,但在這個下午,它卻成了某種奢侈,意味著我可以暫時不用起身去處理任何事情。老大趴在枕頭上,聲音悶悶地問:「爸爸,為什麼這裡的床比家裡的還大?」我並不確定怎麼回答,或許是因為這裡不需要我們扮演完美的父母,只需要我們一起變回小孩。我們就這樣在半夢半醒間待了很久,聽著窗外嘉義市區隱約的車聲,感覺身體一點一點地陷進織物裡,直到連手指都懶得動彈。
19:00,藍色瓷磚上的水花碎片
晚餐後,我們決定去二樓的室外泳池。這裡的設計很有趣,周圍被厚實的綠色植栽遮蔽,將市中心的喧囂擋在牆外,只留下陣陣微風。當孩子們跳進水裡的瞬間,水花濺在我的臉上,帶著某種淡淡的氯氣味與秋天的微涼。我看著池底那些藍色碎瓷磚在水下閃爍,像揉碎了的夏天,被小心翼翼地鋪在了十一月的嘉義市區。老二在水裡大叫:「有魚!」我們全班都停下來,心想泳池裡哪來的魚?結果,那是她自己的腳趾在水光中折射出的影像。我們在水裡追逐,雖然手臂很快就感到冷,但看著小朋友的眼睛裡閃著光,那種寒意反而變得像是某種提醒,提醒我們現在正處在一個不需要計畫的時刻。事實上,我並不在乎泳池的大小,我在乎的是這裡的圍牆將我們圈成了一個獨立的小世界。在這個藍色的方塊裡,沒有誰要趕著去哪個景點,沒有誰在抱怨走路太久,只有水花拍打在瓷磚上的聲音,以及我們四個人不自覺地同步笑起來的頻率。這像是一場小小的逃逸,即使我們知道,只要走出這個院子,依然要面對那些瑣碎的日常。
22:30,只屬於大人的靜默時間
孩子們終於在浴缸的強水壓洗禮後,像被抽乾了電量一樣陷入深眠。房間裡恢復了久違的安靜,安靜到能聽見空調運作的細微嗡鳴聲。我接滿了浴缸的水,看著水蒸氣慢慢模糊了浴室的鏡子,將世界簡化成一片朦朧的白。赤腳踩在浴室地板上的溫度剛好,不冰也不燙。我將身體浸入水中,感覺肌肉在溫熱的包裹下慢慢鬆開,那些在旅途中緊繃的神經終於找到了出口。我盯著水面上漂浮的泡沫,忽然想到,家庭旅行事實上就像在拼圖,每個人都是一個形狀古怪的碎片,我們得花很多力氣才能把彼此拼在一起,過程中總會有些碰撞,甚至會有人想放棄。但當所有人都睡著,我獨自坐在這個溫暖的水池裡時,我發現這種疲憊感事實上是有溫度的。我不需要對任何人負責,不需要回答任何問題,只需要感受水流在皮膚上滑過的觸感。這是我在南院旅墅最喜歡的時刻,不是因為設備多麼高級,而是因為這裡提供了一個足夠寬廣的空間,讓我們在經歷了一整天的兵荒馬亂後,還能擁有這樣一段能把自己找回來的靜默。
窗外嘉義的夜色很深,只有遠處的一盞路燈在閃爍。
- 建議入住後可利用對面的共享單車租借站,輕鬆前往文化路品嚐火雞肉飯或逛夜市。
- 推薦在傍晚時分步行前往附近的東市場或檜意森活村,感受嘉義慢活的街道氛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