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打賭這次旅行一定會有人迷路,結果⋯我們全軍覆沒。你絕對不敢相信,那個自稱導航天才的傢伙,竟然把我們帶進了一條死胡同,四周是斑駁的紅磚牆,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霉味與舊時光的塵埃。走在前往嘉義智選假日酒店的路上,原本五分鐘的短程距離被我們走成了虔誠的朝聖之旅,正午的陽光毫不吝嗇地落在肩膀上,溫暖得剛好,像是一層薄薄的羊毛毯將我們包裹。
早餐的牛肉湯端上來時,湯頭表面還在打轉的小油花像是在跳舞,氤氳的水汽迅速模糊了我的眼鏡。肉片被燙得恰到好處,入口的瞬間,那種溫熱的鮮甜感直接衝到後腦勺,喚醒了所有沉睡的細胞。我們坐在那裡,誰也沒說話,只剩下吸溜湯汁的聲音,在豐富的早餐自助餐區中,那是早晨唯一有意義的對話。
「你說好這次要走文青路線,結果你現在穿得像個要去種田的。」我忍不住吐槽他那件寬鬆到像麻袋的亞麻襯衫,布料粗糙的觸感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突兀。他挑了挑眉,用某種近乎哲學的口吻回我:「這叫鬆弛感,你懂什麼。」我們在走廊上互相嫌棄,腳步聲在安靜的空間裡迴盪,然後又在同一秒同步決定要去搶最後一份迎賓點心。
半夜兩點,我們在交誼大廳像一群秘密集會的特務,低聲地竊竊私語。當我們搶到最後一塊甜餅乾時,對視的一瞬間,那種勝利感比拿到年終獎金還誇張。事實上那是某種集體焦慮的排解,我們把所有在城市裡沒說出口的壓力,連同冰淇淋的冰冷與餅乾的酥脆,一起嚼進了深夜的寂靜裡。
早晨六點,房間裡的色調是淡淡的憂鬱藍,空氣裡有某種冷冽而乾淨的氣息,像是剛洗過的床單。我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發現自己竟然完全不想起床,不想面對任何社交,也不想思考未來的計畫。這種徹底地不想面對世界的感覺,事實上是我在快節奏的城市生活中,很久沒有擁有過的奢侈。
赤腳踩在房內地毯上的觸感,像是在走一塊巨大的海綿,將身體的重量溫柔地承接。而那張席夢思床墊並不只是支撐脊椎,它更像是一個溫柔的陷阱,把所有不安與疲憊都吸進了纖維裡。我把自己捲在雪白的被單中,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繭,在嘉義智選假日酒店的靜謐中,等待一次緩慢的蛻變。
退房後,我們在玄關發現三個人竟然穿了三雙完全不對稱的襪子,色彩斑斕得像場意外的藝術展。大家愣了三秒,然後爆笑出聲,笑到其中一個人差點把行李箱踢翻,巨大的碰撞聲在門口迴盪。我們就像一捲快用完的透明膠帶,雖然邊緣有些破損且不再平整,但還能用僅剩的黏著力把彼此緊緊黏在一起。
走出酒店門口,嘉義的冬日陽光慷慨地灑在街道上,空氣中帶著一絲微涼的甜味。我們沒有討論接下來要去哪,只是跟著陽光的指引走,走向那個不確定的方向。那層黏稠的透明感讓我們覺得就算再次迷路也沒關係,反正我們在一起,迷路本身就是某種旅行。
陽光把影子拉得很長,長到快要碰到火車站的月台。
- 記得早起去搶早餐的牛肉湯,那是這間飯店最正經的靈魂。
- 試著在房間裡徹底賴床一次,那張床會讓你懷疑人生中為什麼沒早點遇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