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先躺一下下」
「你要去洗澡嗎?」我輕聲問,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輕輕地彈跳。
「我想先躺一下下。」他把臉深深埋進柔軟的枕頭裡,聲音悶悶的,像是在跟床單商量能不能再多留五分鐘。
我坐在床邊,看著窗外嘉義一月的陽光,那種光線慷慨且溫潤,不像台北總是帶著一絲猶豫。我伸手觸碰被褥,布料帶著剛曬過太陽的乾爽溫度,讓人想就這樣把自己摺疊起來,塞進這個安靜的午後裡。
「就五分鐘。」他嘟囔著,身體在被窩裡像隻慵懶的貓。
「你上次說五分鐘的時候,我們還在看下午三點的風景。」
我們笑出聲,笑聲在靜謐的房間裡像一顆小石子丟進水池,泛起緩慢而溫柔的漣漪,將我們此刻的懶散定義成某種奢侈。
關於空白的奢侈與茶香的寬恕
我總覺得,兩個人在一起久了,會習慣把時間填滿。行程表上的景點、必須打卡的餐廳,像是一場沒有終點的接力賽,我們在追趕風景的過程中,時常忘了看對方的眼睛。但來到承億文旅,我們發現慢下來不需要理由。最奢侈的時刻,是決定不去任何地方,就留在這間房裡,讓時間在白色積木般的建築線條中緩緩流逝,像是一場漫長的深呼吸。
房間裡準備的茶湯泡澡,成了這次旅行最深刻的記憶。當熱水緩緩填滿浴缸,阿里山茶葉的清香在氤氳的水蒸氣中散開,那感覺就像是我們之間那些緊繃的線條,在溫水裡一點一點地鬆掉。我看著他浸在水中的肩膀,水溫落在燙與溫的臨界點,他閉著眼,呼吸變得深沉而緩慢。我們沒有說話,但那種沉默並不尷尬,反而像一件寬鬆的羊絨毛衣,將我們溫柔地包裹。我發現,當身體被溫暖地接住時,心裡的那些小疙瘩,也跟著茶葉一起在水裡舒展開了,化作某種淡淡的、若有似無的寬恕。
後來我們走上頂樓的無邊際泳池。一月的嘉義,空氣裡帶著微涼的針刺感,但陽光依然誠實。當身體潛入水中的那一刻,冷與熱的交界處產生了奇妙的觸感,像是皮膚在輕輕顫抖。我看向泳池邊緣,水面與遠方的天際線剛好接在一起,分不清哪裡是水,哪裡是天空。我們在水裡漂浮著,看著城市在下方慢慢縮小,世界在這一刻被簡化成湛藍的色調。他悄悄握住我的手,手指在冷空氣裡變得笨拙,但掌心的溫度卻如此真實。我們在那裡漂了很久,久到忘了手機的位置,也忘了明天還需要處理的郵件,只剩下心跳在水波中共振。
早餐的牛排煎得恰到好處,肉質在舌尖化開的油脂香氣,讓我想起多年前第一次旅行時的緊張感。現在我們不再需要完美的計畫,只要能一起在早晨的陽光下,慢條斯理地吃完一盤早餐就足夠了。我喜歡他咀嚼時微瞇的眼睛,也喜歡我們之間這種不需要過多解釋的默契。走廊的木質香氣在空氣中飄蕩,每一步踩在厚實地毯上的觸感,都像是在走一段溫暖的夢境。在這座以茶為靈魂的空間裡,我感覺到我們正處在一個最舒服的頻率上,不需要任何修飾,就這樣安靜地存在著。
陽光在窗簾的縫隙裡跳舞,我們決定再多睡十分鐘。
- 試著在茶湯浴後,什麼都不要想,就這樣在床上的溫暖裡抱著對方十分鐘。
- 傍晚時分去頂樓泳池,一起看一次日落,在那裡偷偷說一件很久沒提的小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