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打賭這次旅行一定會有人在進飯店前就迷路。結果你猜怎麼著,五個人全部僵在巷子口,對著手機地圖爭論了十分鐘。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柏油味,汗水在後頸處黏膩地貼著皮膚。最後我們發現入口就在身後三公尺處,那種荒謬感像是一場冷笑話。我們在那裡對視,誰也沒道歉,大家都覺得對方才是那個領錯路的罪魁禍首。
不二坊的蛋黃酥拿到手時還帶著溫熱的體溫。外皮的金黃色亮得誇張,像是在陽光下曬過的麥田。咬下去的瞬間,酥皮在齒間發出輕微的碎裂聲,紅豆沙還沒完全凝固,像溫潤的絲綢在舌尖上慢慢化開。碎屑狼狽地掉在白 T 恤上,我們互相指著對方的胸口大笑,然後心照不宣地繼續往嘴裡塞第二顆。
「你看看這個假月台,認真到讓人想買票。」
「你太天真了,這叫噱頭。」
「噱頭也得有資本,你看看這牆壁的質感。」
我們在九號行館的走廊裡走來走去,昏黃的燈光將影子拉得很長。我們像一群在拍廉價電影的臨時演員,每個人都試著擺出憂鬱且深沉的表情,直到有人差點被厚實的地毯絆到,集體破功的笑聲在走廊裡迴盪,打破了刻意營造的氛圍。
我們花了半小時在討論為什麼叫九號行館卻有第八月台,這簡直是一個邏輯陷阱。我們決定用剪刀石頭布來決定誰要負責去問櫃檯,輸的那個人臉色精彩得像被抽了氣的氣球。他走過去問完回來後,低聲說對方的表情像在看個外星人。我們決定繼續維持這個疑問,把它當成這趟旅行只有我們懂的內部笑話。
五月的空氣沉甸甸的,像是剛洗完卻沒晾乾的毛巾,直接蓋在肩膀上,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遠處傳來低沉的雷聲,像是有巨大的野獸在雲層中翻身。皮膚上的汗毛微微豎起來,那種感覺很像你以為要跌倒,結果卻被誰忽然抓住了手臂,心跳快了兩拍,然後發現什麼都沒發生,只是風吹過來了。
房門關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喧鬧被乾脆地切斷。赤腳踩在深色地毯上的觸感很厚,像踩在巨大的棉花糖上。身體深深陷進床墊的深處,手臂能隨意向兩邊甩開,不會碰到任何冰冷的牆壁。這種被包裹的空間感讓人想直接睡到明年,我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誰也不想先開口打破這份慵懶,去洗澡這件事被無限期延後。
忽然間,窗外下起暴雨,雨滴敲擊玻璃的聲音急促且雜亂,像是有無數隻小手在拍門。我們原本計畫要去八卦山看風景,結果現在只能在房間裡互相吐槽彼此的穿衣風格。事實上,被困在房間裡反而讓我們覺得這場冒險成功了,因為我們終於不用在雨中行走,而可以理直氣壯地賴床,在潮濕的午後共享一份靜謐。
離開的時候,我發現行李箱的拉鍊還沒關好,一點點衣角露在外面,像這次旅行留下的某個小漏洞。我們在車上聊著下次要去哪,雖然大家都說累到骨子裡,但說真的,這種一起瞎搞的疲憊感,比單獨休息要舒服得多。我們在九號行館留下的不只是足跡,還有那些毫無意義卻讓人心跳加速的爭執。
行李箱在後車廂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 記得去買不二坊蛋黃酥,趁著還熱的時候吃,口感最誇張。
- 如果去九號行館,記得跟朋友打賭誰會先在假月台拍出像電影劇照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