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賭這次絕對有人在小巷子裡迷路,結果你猜?我們三個一起迷路了!」某人大聲嚷嚷著,聲音在悶熱的空氣中顯得格外刺耳。
「拜託,是地圖畫得太隨意好嗎!」另一個人對著手機螢幕瘋狂吐槽,汗水早已將 T-shirt 黏在背上,像一件穿不脫的塑膠衣。我們互相瞪眼,在一次集體的嘆息中,決定放棄所有計畫,直接往那個聽說有電梯的古老建築走。那種感覺,就像三個在烈日下被烤得太久的饅頭,急著找個陰涼的角落縮起來,彼此嘲笑著對方被曬紅的鼻尖。
藏在舊木頭氣味裡的時光碎片
推開彰化櫻山飯店的大門,冷氣的風猛然拍在臉上,那感覺像是一次深長的吐氣,將皮膚上黏膩的悶熱瞬間排空。這間建立於 1970 年的建築,曾是彰化第一間擁有電梯的飯店,踏入其中,就像是翻開一本沒被撕掉的舊相簿,每一道牆縫都滲透著歲月的沉澱。我們分到一間三人房,進門的第一件事就是開始搶那張大床,最後在激烈的剪刀石頭布後,輸的人只能委屈地睡在小床。然而,當身體陷進那張獨立筒彈簧床的瞬間,某種溫潤的承托感包圍了全身,好睡到讓我們集體決定放棄所有行程,就這樣在冷氣的低鳴聲中躺到天黑。
我發現這裡的空間有著某種奇妙的磁場。走在走廊上,空氣裡飄著淡淡的、屬於舊木頭與陳年布料的氣味,那是時間被壓縮後的味道。我們在三樓偶然發現那個還留著的「女中櫃檯」,在那種刻意保留的古樸感中,我彷彿看見四十年前穿著制服的服務生遞茶水的身影。我們在那裡模仿當年的貴客,用某種誇張且做作的腔調要求服務,然後在彼此的嘲笑聲中意識到,我們現在邋遢的樣子大概是當時的人無法想像的。六樓電梯口那個舊菜櫥最讓我著迷,木門的接縫處有著歲月磨掉的圓角,觸摸起來有某種溫潤的沉重感。我想,在冰箱還沒普及的年代,這裡面裝著的是某個家庭的生計,或是員工們期待的晚餐。我們圍著櫥櫃討論如果穿越回去會做什麼,結果討論到最後,竟變成在吐槽誰的晚餐最難吃,笑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將原本沉悶的午後染上了一層輕盈的色彩。
七樓蜜月櫃檯的深夜告白
深夜兩點,我們在七樓的蜜月套房專用服務櫃檯前集合。這裡的設計與其他樓層截然不同,燈光昏黃且柔和,刻意營造出某種過時的浪漫。但對於三個單身或是在感情中掙扎的成年人來說,這種浪漫反而變成了某種好笑的諷刺。
「你覺得當年來這裡度蜜月的人,現在還在一起嗎?」某人忽然壓低聲音問,語氣裡帶著一點好奇,更多的是某種不確定的惆悵。
我們沉默了一會,走廊裡安靜得能聽見遠處電梯運作的輕微機械聲。然後有人輕笑了一聲,說:「搞不好他們現在每天都在吵誰沒洗碗,跟我們現在吵誰睡小床沒什麼兩樣。」
我們靠在吧檯邊,說起了那些白天不敢承認的挫折。關於工作上的不順,關於對未來的恐懼,以及那些被我們偽裝成「沒關係」的委屈。在這種充滿舊時光氣息的空間裡,誠實變得很容易,像是卸下了沉重的盔甲。我們發現,原來最奢侈的度假,不是去什麼名勝古蹟,而是能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跟最了解自己的人一起,承認自己事實上一點也不堅強。那種感覺,就像是在深海中找到了彼此的呼吸頻率,不再需要刻意地扮演完美。
「說真的,我覺得我們現在這樣也挺好。」那句話落在寂靜的走廊裡,像是一顆小石子丟進深水潭,激起一圈溫暖的漣漪。我們沒有繼續深挖,而是決定回房去搶最後一塊零食。在那一刻,我感覺到某種很輕盈的連結,那是因為我們發現,即便生活像八月的天氣一樣悶熱且不可控,但只要有幾個能一起吐槽的人在身邊,好像就沒那麼糟糕了。
早晨六點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色的線。
- 建議入住前先買一杯現打木瓜牛乳,在冷氣房裡慢慢品嚐,口感最濃郁。
- 記得在三樓女中櫃檯前拍一張三人合照,用最誇張的表情記錄這場時光惡作劇。